茶话略无尘土杂
余好酒而嗜茶,酒每餐必喝,然求“仙”则不求醉,求质而不求量,且每况愈下,而今半两白干可频频举杯廿余次,戏称:“意到杯不到。”然于清茶,则竞日贪杯不已,可谓杯不离手。
数九寒天,为避热茶降温,刚泡即饮,冲满即喝,喝干再加,复加则淡,淡后重泡。如是,反复循环,一日三暖瓶四五泡之多。每每“饮”多于“品”,一“醉”方休,斯时,或书或画或阅读,悠悠哉自然而然,激情涌来一杯接一杯,不亚于“爬格子”烟客的吸烟频率与效应,其区别在于“清润”与“浑浊”,亦自然而然作用于两者,盖余之所以不欲成“烟酒茶”三好者也。
每岁清明、谷雨时节,各路春茗会合,急于尝新,每每两杯三盏同时品尝。一方水土一方情,余偏爱龙井茶之淡雅清香、味甘、色绿、形美。曩昔“词宗”夏承焘先生在杭时,每次造访均有特级龙井赐吃,新芽两三朵,如兰如旗如碧玉,缓缓沉浮于晶莹清澈的玻璃杯中,虽属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,然足以赏心悦目、沁人肺腑矣!
荏苒将二十春,当时品尝龙井新芽,尚能区别一至五级,或特级上品,或火候不足,或过头,且能敏感新茶保存不慎引起的环境味,每次访谒师尊,辱承佳茗珍品,稍觉异味,即会不揣冒昧加以评论。一次在沙孟海先生家喝出饼干箱味,引得包稚颐先生拍手称奇;在王伯敏先生处又多次挑剔出塑料包装或书架之类的异味,先生戏称:“我这茶叶难保存,你这茶客难招待。”至为庆幸者得陆维钊先生垂爱,称吾“内行”,70年代中曾连年赐以春茶。一次还是师母亲自送来,惶恐之极,迄今感恩无量!百十仙翁苏局仙一百零六岁时尝到我拜托王京盙先生带上的龙井时,即兴以书法赐写谢茶诗一首。苏老仙逝前夕,又应请为余寄来香港陈文怀先生属书的“茶”字,茶缘墨情,至为珍贵!
同仁雅会清茶话,余好茶亦好客,三五同仁每有事会商,孔家“吃茶去”已成惯例,小小斗室,“挤挤”一堂,在所不辞。自嘲谓:“室雅何须大,茶香可聚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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