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话“孵茶馆”
文人雅士提倡“小桌呼朋三面坐,留将一面与梅花”的品茗之道。
在杭嘉湖一带的水乡村镇,人们也喜喝茶,常人茶馆,饮茶闲谈,轻松地称之为“孵茶馆”。
孵,是鸟类伏在卵上,使卵内有胚胎发育成雏鸟的意思。由此把它来解释“孵茶馆”必然会闹出笑话来,但孵者,安坐于茶馆也。这些水乡村镇的百姓以自己特有的交流情感的方式,与外界纷烦的尘世暂且隔离,营造一片安稳平和的小天地。由此去理解“孵茶馆”,则确有它不寻常之处。你看,冒着蒙蒙细雨,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,这些赶早市的茶客,提着竹篮,捎带着自家地里出产的农物,或出售换钱,或购买一些茶食点心及日用品之类后,悠然而有兴致地迈进了茶馆。这些茶馆大凡只有二三十至四五十平方米不等,屋内垒着在我们城 里人看来已经悖时的柴灶,摆放着少则几张、多则十几张的方桌。茶 房提着铜壶穿梭其问,殷勤地为茶客倒水。茶馆内热气腾腾,人头攒动,茶客们坐在一起,相互寒喧几句,便开始了“不设防”的闲聊。
饮茶可雅,也可俗。雅者精于品,重氛围,讲意境。饮者大都带着精神上的需求,以期品茗之中的色、香、味、形等诸如此类,来求感官上的享受,情感上的陶冶,从而达到一种“更待微甘回齿颊,且留连”的忘我境界。而“孵茶馆”当然没有这般氛围,这般意境了。饮茶者也无卢仝那种饮七碗茶时的感受与雅兴。“孵茶馆”者都是些水乡农民,他们高雅不起来,但很“俗”得下去。这种“俗”把水乡的那种质朴、厚重,且悠久而不会消失的民风民俗民情融于其中,并充分体现出来了。茶,在这里仅仅是作为一种媒介而存在,“孵茶馆”者专注于这里的简洁实惠,以享受不带半点名利的空闲与友谊。这些从表面、形式上看起来是俗的东西,从中折射出来的却也有雅的一面,文人雅士所刻意追求品茗时的意境和氛围,其实也根植于此。“坐久此中无限兴”一杯粗茶,亲朋欢聚,挚友交谈,或叙述一些天气、农桑、家庭琐事,或对社会世态炎凉的批判,或追忆往昔的时光,欢愉也罢,烦恼也罢,一切尽在这“浓缩了的社会”之中。只有时光静静地在流走,来等待第二天这耐人咀嚼的“孵茶馆”。
中国的茶文化源远流长,多少年来影响着无论是“雅者”,还是“俗者”的生活。我想,杭嘉湖水乡一带的村镇的“孵茶馆”就是这种影响对“俗者”的极好体现。“孵茶馆”这种现象相信会长久延续下去,我们搞茶文化研究的人要注重于此,去发现更多更深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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